李小龙：面对来访者的理想化移情，咨询师如何应对？

| 本文源自“李小龙精神分析高级研修班”，略有调整

面对来访者的理想化移情，很多分析师的第一反应是“关闭情感通道”。什么叫关闭情感通道呢？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可能不是很恰当，但跟临床关系非常密切。

比如说，有个来访者把你当作他理想中的分析师，也就是理想化的自体客体，跟你连接，对你产生了理想化移情。这时候，你会怎么做呢？我们有的分析师就选择关闭情感通道。

什么叫关闭情感通道？简单说就是：我不接受你这份理想化的移情。

最直接的表现是什么？分析师直接给来访者一个反应，跟他说：“其实你也不用把我想象成全世界最优秀的分析师，我也没那么优秀，其实我也是个凡人。”

这句话对不对呢？从某种程度上讲，这话很对，你要把自己放回到一个普通凡人的位置上。但是，你这样讲在自体心理学里面是什么含义呢？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你反移情的表现。

你不想让来访者把你当成一个理想化的自体客体去接受，你说这个话，其实是把他挡回去了——意思是“你不要把我理想化，我不接受”。这个就叫不接受来访者的理想化移情。

如果一个分析师不接受来访者的理想化移情，就意味着他要告诉来访者一个潜台词：“我实际上不能做一个你想象或期望的理想化自体客体。所以我要告诉你的是，你别希望我为你提供那种力量的支撑，我支撑不了。”然后，来访者潜意识非常敏锐，觉察到了这一点，他会非常地失望。

这个我想大家能理解。但你可能会反过来问另外一个问题：我不是个凡人吗？他跟我说我是超凡脱俗的、全世界最伟大的分析师，这不是假话吗？我就一个凡人，我不能跟他说这个真话吗？

是，你能这样说真话，但是要看这个真话在什么情况下说。我们其实在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它涉及到自体心理学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就是：我们到底是以“说真话”为第一要务，还是以“来访者的需要”为第一要务？这个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举个例子。你的亲人如果去医院检查患了绝症，医生把你叫到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你。你们要不要告诉亲人，他患了绝症，只有半年的存活期了？

你是不是要把这个东西告诉你的家人？当你们回去与家人商量，转过来再商量这个问题的时候，你是用什么标准来衡量“说不说真话”？

对有些病人来讲，你选择的是对他“撒谎”。你告诉他：“没事儿，你很好，你还可以活，一直活下去。检查出来就是个小问题，没什么事儿。”你这个其实就是对他撒谎，在欺骗他。

从科学真理来讲，你就是在欺骗他。但是我们一般人都理解，这个欺骗是可接受的，甚至是主张这样做的。因为如果你一旦跟亲人说真话，他可能马上一听就被吓死了。不跟他说真话，你欺骗他，说不定他能够真正活过那半年的存活期，甚至可能活得更久。

那这个时候你要干什么呢？你首先要衡量的不是“是不是在欺骗他”，而是“他是不是能够承受这个东西”。

如果你用这个例子来理解，你就知道当来访者跟你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分析师”时，你应该用一种什么态度跟来访者来工作。

如果你强调的就是“说真话”——“我就是凡人一个”，这就有点像我刚才举的这个例子里面讲的：我就是要跟他说真实的东西，我觉得那个才是诚实。但你的这个“诚实”，可能害了他。大家明白这个意思吗？

这个就叫做科胡特讲的：面对来访者的理想化移情，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应该接受，而不是去屏蔽，更不是去拒绝他。如果我们拒绝的话，我们就做不了帮助他修复虚弱自体的那个自体客体。

科胡特说，分析师应该能“承受”来访者对他的理想化移情。什么叫承受？我的解释就是：承受就是，如果你对我老是这样表达，我不置可否。我既不说“你说的是错的，我就是凡人一个”，我也不去鼓励你说“你说的是对的”。你这样的话，我就微微一笑，我就过去了。

我要传达给你的是：我不认为你说的这个是真的，但是我非常能理解，你需要这样的一个自体客体。因为它的重要性，对你来讲实际上是一个生死攸关的事情。

你假设根据这样的潜意识过程跟来访者工作的时候，他所关注到的，不是你是不是跟他说了真话；他会觉得，你真的能够去体会、去共情到他内心真正的那个情感需要。

明白这个意思了吗？这个叫接受来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