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心】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拒绝被驯养

于静推开网吧的门，扑面而来的冷风将室内的暖意一股脑吹散了，她打个哆嗦，裹紧了围巾。支棱着脱出毛线的围巾被她拉得很高，大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有一双乌青的眼睛露在冷风里，透露着主人的茫然无措。

公交车站离网吧还有十分钟路程，她顶着风，在口袋里抓紧了手机。导航说从这里回家要一个小时，如果堵车的话就是一个半小时。她特意挑了这么远的一个网吧，现在心里却有些害怕，不知道这个带着反抗意味的选择会不会给她招来更多灾难。

手机只要划开锁屏就是刚刚自己发过帖的论坛，她却不敢看。猜也能猜到，回帖肯定有很多人在骂她，这些话她在心里骂过自己不止一次，但有什么用呢？只要回到家——只要回到那个地方。

她闭了闭眼睛，将泪水咽回肚子里，拿出了手机。

果不其然，回帖里大部分都在骂她，说她活该，说她自己不懂得反抗……也有一些在安慰她，想要帮她，甚至留有联系方式。她快速划过这些回帖，将所有骂她的话在心里重复默念了一遍。

最终路上没有堵车，不到一个小时公车就到了目的地。于静再一次裹紧围巾，像要好好武装自己，来面对“家”里的狼藉。她脸上再也没有了茫然，只是像冬日暴露在户外的铁板一样冷漠坚硬，再也看不出方才的痛苦。

掏出钥匙开门，那个人果然又跪在门口，一见到她就哭了出来：“原谅我，我是太爱你了，对不起！”

爱到底是什么呢？她冷漠地看着他，爱所做的都是伤害。

她将围巾摘下来，露出脸上的伤疤。于静叹出一肺口严冬的冷气：“我们这次真的结束吧。”

“别丢下我！”他大哭道，“没有你我不行，求求你。”

我不会了。她在心里拒绝着，张口却又是逃避：“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她逃回房间，拿出手机，拨出娘家的号码。

“妈妈，我要离婚。”真正说出这个词比想象的还要难。她抖着声音说道，“他心情不好就打我，好久了，我不过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的叹息，像无数次说到夫妻话题一样，母亲劝道：“夫妻哪有隔夜仇……”

她挂断电话，扯来被子，埋在被单里大哭起来。

到了晚上，他又煮了满桌子热饭热菜来敲她的门：“煮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出来吃一口吧，别饿坏了。”

没有回音，他继续放软语气：“出来吧，是我做错了，你不要气坏自己，我心疼啊。”

又过了五分钟，他终于放弃：“实在不想吃的话我把菜放在冰箱里，你饿了就出来热一下。”

她猛地掀开被子，拉开房门，一拳打在他肚子上：“滚！”

当然他现在不会还手了。她砰地把房门摔上，吞下一片安眠药，终于陷入沉眠。   

第二天还要上班。她不再费心遮掩自己脸上的伤痕了，随手拿起口罩戴上，出门又看见一桌自己喜欢的早点，他坐在桌边，看见她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多吃一点吧，你肯定饿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个星期，他不再打她，她身上的伤痕也渐渐消去痕迹，像过去的殴打谩骂都不存在，他们还是初时恩爱的夫妻。就连感情上的伤痕也开始消愈，她回想从网吧出来那个痛恨丈夫、痛恨世界的自己，就像做梦一样。她开始相信他说的话：他们还是有爱情的，他只是一时犯错，往后不会再有了。

这是家庭暴力家庭的常态。家暴的一方靠这样偶尔示弱的手段来控制另一方，而另一方就在恨和斯德哥尔摩式的“爱”之间跳跃，无法鼓起勇气寻求解脱。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指的是犯罪的被害者对犯罪者产生感情。看上去是一个猎奇专业的词汇，不少文艺作品将它与浪漫联系在一起，让人对它产生了错误的认同。但实际上，生活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却远没有真正的爱情和浪漫一样美好。

家庭暴力在生活中并不少见，多数为男性向女性施暴，也有一些是女性向男性施暴，这其中既包括殴打，也包括冷暴力。而被家暴方对家暴犯产生的同情和爱意，就恰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首先在择偶的时候，家暴犯通常会选择比较温柔、攻击性不强、亲友不太多的对象，这些对象在自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时候通常不会采取激烈手段报复或求助，也没有亲友会来帮助他们。在施暴过后，他们又会示弱，甚至委曲求全，以求得到被家暴方的原谅。

就像那些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侯群爱上的罪犯一样，他们将被害方置于自己的鼓掌之下：殴打他们、将对方的生命安全逼上悬崖，然后在危机的时候收手，给对方一些小恩小惠。另一方面，被害方几乎与罪犯捆绑在一起，很少能与外界其他人沟通，听信了罪犯为自己开脱的说辞，产生同情，甚至沉浸于“拯救”罪犯的幻觉中。就在这样的循环往复里，被家暴方渐渐在虚伪的“爱”中耗尽生命，不得解脱。

人可以被驯养吗？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是最好的例证，生活中无数耽于家暴犯的受害者更是。人是可以被驯养的，但不要被坏的牧羊人驯养，不要被“爱”哄骗。在爱的名义下做温暖美好的事，伤害绝不美好，血与泪也不会是温暖的。

会天心理情感专栏作者：阿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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