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团体治疗技术和程序
团体治疗过程
团体治疗过程主要包括重新体验、分析、讨论和理解过去经历并修通(working through)潜意识中的自我防御和阻抗。(修通是精神分析的一个概念,它是指重新理解过去的经历并克服阻抗,使患者源于童年经历的心理障碍得以消除,并通过新的感悟做出行为选择。)在这个过程中,感悟力和理性思考很重要,而与自我认知相关的感受和记忆则更为重要。因为患者需要重新体验和构造自己的过去,解决压抑的内心冲突及了解自己的行为如何受潜意识的影响,这个精神分析治疗的过程通常都是长时间、深人剖析的过程。
与传统精神分析中治疗师是一个与患者分隔开的旁观者不同,现代精神分析师趋向于强调咨询关系的治疗模型,我们称之为"相关分析(relational analysis) "( DeAngelis ,1996 ) 。所有精神分析学派的治疗师都认为心理治疗的核心就是对移情的分析和理解,因为这是患者获得感悟洞察和个人转变的必经之路。
团体的精神分析治疗相对于个体的精神分析治疗有如下的优势:
· 团体成员之间能够建立起与自己的家庭相类似的亲密关系;这样成员间就能够相互信任,并取得我们所期望的治疗效果。
· 在团体中成员们都会有很多机会体验对其他成员和指导者的移情;并且可以在处理自己的移情过程中提高对自我的认知。
· 参与者能提高对自我防御机制和阻抗的洞察力。
· 比起个体精神分析,在团体精神分析中,参与者能减少对治疗师的依赖,因为他们可以从其他的成员那里得到反馈。
· 通过对其他成员的观察,成员们会明白,心中有强烈的情感并表达出来是可以接受的,而他们原先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 在团体中,成员们通过事实和想象、与其他成员和指导者的交往,都可以更多地了解自己和他人。用来作分析的不仅是个人的成长经历,也可以是在团体中与其他成员的互动。
· 团体情境能够鼓励成员们检查自己的防御机制。与一对一的治疗相比,在团体的互相揭示和探索的氛围里,阻抗会更容易去除。
· 在精神分析团体治疗中,成员们会不自觉地忘记指导者的存在。相对于个体治疗,在可以相互支持和观察团体冲突的团体治疗过程中能激发成员更丰富的反应。
· 精神分析团体治疗可以给大家提供一个讨论目前社会间题的情境,包括社会阶层、种族和文化差异等。
在团体情境中探索焦虑
不管是针对个体还是针对团体,如何识别和处理焦虑都是团体精神分析治疗的一个关键技术。穆兰和罗森堡(1978)认为焦虑是回归一重构团体治疗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这里的回归指的是重新体验早期成长经历过程中的情绪反应,它是精神分析团体进程的一个必要组成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说,在治疗过程中要想有进步就要先往回退一步。通过回归,解决个体的自我防御,而这正是个体焦虑体验不断增强的原因。因此,我们并不是去克服焦虑,最重要的是要去识别它、理解它,探索它背后的防御机制。焦虑是在团体中冒风险的必然的副产品,这个过程最终导致建设性的改变。
自由联想(Free Association)
自由联想是用来揭示被压抑情绪或潜意识的一个常用方法-就是与我们脑海中自然出现的东西进行交流,不管出现的是多么不想面对的、多么不合逻辑或多么不着边际的东西。要求成员对自己想到的东西立即汇报,不要有思考审查的过程,然后大家对他想到的
内容进行讨论,不管其内容是怎样的。福克斯( Foulkes,1965)将这个过程称之为“自由漂流式的讨论”或“自由团体联想”。
在进行团体自由联想时要注意“相互交流”,要通过自由联想激发起成员间的互动(wolf,1963)。通过分享个人的梦和想象在团体中建立起和谐有益的氛围后,要鼓励成员们对其他成员进行自由想象。让每个参与者与其他成员自由交流并说出对每个人的第一印象。在沃夫看来,通过这样相互交流感受,每个人都能在一定意义上成为指导者,也就是说不再是被动地接受指导者的洞察,而是可以主动地自己去思考、挖掘一些东西。
沃夫(Wolf,1963)认为,如果成员把他们在脑海中出现的对其他成员的第一反应说出来,“他们就能够直觉地洞察到自己表面上的阻抗和潜在的态度”( p.289 )。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够揭示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少一些意识层面的审查,提升自己洞察内在心理冲突的能力。同时可以通过这样的交流知道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沃夫和库塔斯(1986)建议在团体中对成员说出的梦进行分析。在倾听他人梦的过程中,可以让大家都参与到分析中来,这样其他人就都是主动参与的状态,而不会感到游离在团体之外。团体不仅可以对做梦者本人进行分析,也可以通过其他人对这个梦的联想和解释对释梦者进行分析。
总之,通过自由联想可以在更加自然的状态下更好地探索个体的潜意识,提升对个体心理动力的洞察力。通过这个活动,也可以增强团体的凝聚力,吸引成员更主动地参与到团体活动中来。
解析(Interpretation)
解析是对自由联想、梦、阻抗和移情等进行分析的一种治疗技术。解析,是团体治疗师指出并解释行为的潜在意义。解析是一个加速揭示潜意识的治疗过程。来访者如果掌握适时和准确的解析就可以整合新的信息,提升自己的洞察力。解析需要许多技巧。如果治疗师将自己的解析强加给患者,患者就可能封闭自我,防卫更严。如果解析本身是准确的但没有选择好时机,患者可能就会对治疗过程产生抗拒心理,并拒绝其他的治疗措施。
斯凯尔克德( Scheidlinger,1987)认为,解析本身只是一个假设,不管它本身多么合理,仍有待于证实或讨论。如果有成员反驳指导者的解析,这可能是因为指导者的解析并不准确,而不是由于成员的阻抗。在团体治疗过程中准确而适宜的解析不仅要看当事者是否做好理解和接受的准备,也要看其他团体成员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过早,往往会引起不必要的焦虑和相当大的阻抗。解析的表达也很重要,在斯凯尔克德看来,这会直接影响到成员们对解析的理解和接受。他主张用提问的方式来进行解析,这与他认为解析本身只是一种假设的思想是一致的。
以提问而不是下定论的方式进行解析更可以促使成员思考。例如,一名叫塞姆的成员总喜欢在别人表述自己感受时打断别人,让其他人难以去体验自己的感受。最后指导者介人并说:“塞姆,你似乎在让朱莉相信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我感到当别人感到痛苦时你会很不舒服,于是你冲进来,想让别人不再痛苦。这是不是说明你自己在极力逃避痛苦的体验?”通过这样的提问,会触动塞姆警觉自己在团体中的行为。如果他对指导者的解析进行思考,他可能还会觉察到自己当时没有意识到的其他方面的原因。当事者能否做出真实的反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解析的方法。在上述这个例子中,指导者在指出塞姆行为原因的时候,既没有让塞姆感到威胁,也没有在他可能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强迫让他接受什么。
在解析的时候,还要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 解析针对的应是患者自身没有意识到的方面。换句话说,治疗师要指出患者没有意识到但却表现出来的一些东西。
· 解析要从患者的行为表现出发,解析的深度要在患者情感上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 在解析患者潜在的情感和冲突之前最好先指出对方的防御机制或阻抗。
一些治疗师在直接解析成员个人行为时也会直接解析整个团体的表现。例如,可能团体成员会达成默契:大家彼此保持礼貌、支持、不互相挑战。在观察了团体发展状况,看出这一问题后,治疗师应帮助大家意识到这种默契背后的动机,鼓励他们进行更深层次的互动。这里,指导者以何种方式提出“观察”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团体治疗中运用精神分析方法的一个优点在于:成员们会被鼓励分享自己对他人的洞察。即使来自成员间的解析是不系统的(系统分析可以由治疗师来做),但这种直截了当、不加掩饰的剖析仍会对被分析者有很大的影响。当成员间彼此更加熟悉以后,他们就会逐渐提高对防御机制的识别,有更加敏锐的观察力。来自成员间的反馈会比来自专家的指导更能激发成员的思考和感悟,但同时遇到的阻抗也就可能会更大。一些团体治疗师担心成员之间有时会做出不合适的分析一一这是说,分析有问题但还没做好准备去处理的成员。这一点有时会被忽视,因为有时有的成员对他人的分析是不合时宜或是不准确的,这时候往往被分析者会不接纳,或是效果大打折扣。
释梦(Dream Analysis)
弗洛伊德认为梦是"通向潜意识的捷径"。梦是潜意识中需要、冲突、欲望、恐惧和被压抑体验的表达。如果在团体中对梦进行分析和处理,做梦者就能够更深地洞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动机和情结。一些动机由于是个体难以接受的,所以它们会以伪装或象征的形式出现。因此,在团体中进行梦的分析有益于成员们去用一种具体的方式处理他们平时无法面对的情感和动机。在一个相互支持的团体中对梦进行多方面多角度的分析后,成员会趋向于更好地接受自己,更愿意探索其他未解决的、会激发罪责和羞耻感的问题。
需要说明的是,梦境分为显性(manifest)(或意识层面)和隐性(latent)(或隐藏的潜意识层面)两部分。显梦是做梦者看到的东西;隐性梦境由伪装和潜意识动机组成,揭示的是显梦背后隐藏的真实意义。精神分析团体对显梦和隐性梦境都要进行分析。因为梦是打开潜意识的钥匙,梦的分析就是通过探究显梦之下的隐性梦境一层层揭示出被压抑的内心冲突。
在最初的活动中,要告诉团体成员释梦、幻想和自由联想对分析和理解成员们并不清楚的思想矛盾、情绪和行为背后的心理动力非常重要。在团体发展的早期阶段,即使治疗师对患者的梦一听就明白,他们仍会仅作很少量的分析。而主要的将是鼓励成员们自己去分析并进行分享( Mullan & Rosenbaum, 1978)。柯伯(Kolb,1983)认为梦可以从个人和人际关系两种视角进行考察。她认为做梦过程中的体验(经常并不需要解析)就是叩醒了潜意识中的一些活动,这与其他大部分临床体验是不同的。
在沃夫(1963)看来,释梦是精神分析的重要部分,应该贯穿在团体治疗过程的各个阶段。梦的分析是一项重要技术,因为揭示出梦所隐含的潜意识内容对被分析者来说是一种释放。在团体治疗过程中应鼓励成员们对彼此的梦进行解析和自由联想,使团体互动达到最深层次。沃夫提到“在释梦的过程中,大家全身心地投入于联想和情感释放,会觉得无拘无束、相互促动,这些都起到促进团体向一个整体发展的凝聚作用。而凝聚力在团体治疗的早期阶段是非常重要的”( p.287 )。他强调指导者对释梦揭示出的潜意识内容不能持审判态度,这一点很重要。指导者的包容会促进成员间的相互包容,这样整个团体就会很快成为一个富于同情心的、相互支持的大家庭。
释梦的意义不仅在于揭示来自个人经历的潜意识,还可以反映出团体的内部状况。成员的梦常常能反映出他们对治疗师以及其他成员的反应(Locke,1961)。释梦过程中先是一位成员回忆自己的梦并说出自己对这个梦的感觉和联想,然后大家讨论;其他成员说出自已的想法,这样就触发起成员相互间的联想,激发了整个团体的活力。
释梦还有另一个重要的意义。当我们对其他人的梦进行分析和联想时,会把我们自己重要的方面投射到那个人身上。换句话说,我们既是在解析也是在投射,这对于洞察我们自己的内心是非常有价值的。在分析其他人的梦时,我们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和态度也得以揭示。这样一来,一个人的梦其实也就成了大家的梦,这便是“精神分析团体治疗中释梦的真正意义所在”( Locke , 1961, p.133 ) 。
洞察和修通(Insight and Working Through)
洞察就是察觉到个人问题的原因所在。在精神分析理论看来,洞察就是在理智和情感上对过去经历与现存问题之间的关系都有所感知。随着成员洞察力的提高,他们就会逐渐清楚自己内心冲突的表现方式,包括在团体中和在日常生活中。一旦成员对自己在团体中与他人的交往有所认识,他对自身的了解也就逐渐清晰了。例如,如果在团体治疗过程中有一些成员发现自己总想着不惜一切代价地取悦他人,那么他们可能就会逐渐认识到自己在内心深处渴望得到他人认可的需要。
但是精神分析并不仅停留在洞察水平;不管是团体治疗还是个体治疗,精神分析最重要的是解决个体存在的主要问题和心理冲突。如果团体成员希望改变自己个性的某些方面,他们就必须要解除阻抗和过去的行为模式—当然这通常是一个长期和困难的过程。修通是精神分析最具挑战性的方面之一,需要双方的积极配合。这个过程包括重新体验在移情过程中表现出的未完成情结(在团体治疗中会有多种移情)。
修通是团体精神分析治疗的最后阶段,是为了达到提高自我认知和自我整合的目标。根据沃夫和施瓦兹(1962)的观点,在找到成员问题和症状的心理症结之后,指导者应仔细考虑处理方案。参与者的进步与改变取决于指导者和来访者的共同努力,一个周到而灵活的处理方案则是前提。
源于早期经历的心理冲突很少能被彻底修通。大部分人都不得不时常面对自己的这些内心冲突。所以,修通并不是把过去的痕迹统统抹掉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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