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7年跟拍8对夫妻，没有出轨、没有家暴，嫁给爱情的我们为什么还是如此狼狈？
作者：十七 编辑：小天
来源：一人一城 （ID:yirenyicheng01）
隔壁的日本走向“超单身社会”，韩国的生育率几乎零封，我国的结婚率也创了10年新低。“嫁给爱情”的人在风雨里飘摇，“单身贵族”们拿下高地，婚姻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花7年跟拍了8对结婚后的夫妻，导演沈可尚的《幸福定格》，把最平凡又狼狈的婚姻模样记录了下来。
婚姻的温度
Marriage temperature
“有时候觉得你好烦，比如你常常听不懂人话的时候。”
镜头后，一对结婚4年的夫妻坐在桌边聊天，心平气和地交流婚后对彼此的“腻烦”。
刚开始，妻子一直重复着“你好烦”，而她随后列举的一些琐碎的小事，显然能看出来积怨已深。
“我明明要用车子，你却把我车子开走，然后我要一个人骑车子去北美馆，下雨天再骑回来，你常常做这种好像在扯我后腿的事情。”
丈夫喃喃——“喔……”
“还有弄丢洗衣精啊！”
丈夫接着不以为然——
“洗衣精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生气，又不是把洗衣精丢成漂白剂。”
“我后来知道要怎么报复你。”看着毫不在意的老公，妻子也停下抱怨开始淡定。“比如给你吃过期的东西，你牙刷掉在地上，我也直接放回去...”
本来看这对夫妻你拉我扯，看得昏昏欲睡的我一个激灵，这难道是什么现实版的“致命女人”？
结婚前的甜蜜和激情在琐碎的日常中被消磨，金风玉露一相逢的新鲜变成日日相对的厌烦，这个名为《幸福定格》的纪录片真的定格了婚姻的幸福吗？
要说婚姻这码事，钱钟书很久之前就摸个清楚：城里的人想逃出去，而城外的人却想冲进来。
但钱老可能也没想到，如今这一代的城外人，已经不想冲进去了。大家似乎能预见“冲进去就会被生存种种烦愁包围”的结果，一个个谨慎了起来。
老一辈盲婚哑嫁都要完成的结合，到现在竟然成了单身群体嘴里的“低级趣味”。
婚姻真有这么可怕？
结婚一年后的台湾导演沈可尚也对此产生了疑问，他发现，和太太结婚后，婚姻生活开始变得苍白。
结婚前那些无边界的彼此理解，结婚后都变了。
“好像有更多的生活琐事和待办事项，越来越多的谈话都是具体的事情，而不是心里面的感受。”
于是他花7年跟拍了8对结婚后的夫妻，让他们开诚布公的谈及日常生活中被回避掉的“隐形矛盾”。
1
你每天跟我讲话
有超过一小时吗？
知乎有个热门话题问：“夫妻两人一天下来超不过10句话，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压抑。
这一对有两个宝宝的年轻夫妻，哪怕是坐一起聊天也是沉默的时候更多。
“你每天讲话有超过一个小时吗？你都是一直看手机，你也不会对着我讲话啊。”
妻子温温柔柔讲出来的话，显然让丈夫有些手足无措。
结婚后，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变得实际了，谈话的时间变短了，似乎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说话，明明身体还是在一起，心却离得八丈远。
丈夫的不沟通，丈夫的应酬多，丈夫的激情减退，都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这个年轻妻子的头上。
“婚姻失语症”，让很多夫妻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而这种变化可能只隔了几年的时光而已。但仔细想想，婚姻中“不沟通”与“沉默”也是要分类的。
有的是夫妻是不想聊，单纯冷暴力；有的是没得聊，三观越相处越觉得不合适；还有的是“不知道聊什么”。恋爱时用力过猛，恨不得把看家的本事都抖出来，结婚后反倒后劲不足。
夫妻这种最亲密的关系，日日同处一室，你是个什么样子我再了解不过，那种醒来觉得一天比一天爱你的滋味，不知道多少夫妻都没有了。
2
结婚不好玩
对我来说付出成本太大
相比于上一对夫妻的沉默，这一对夫妻沟通得就很激烈了，这次被拉扯到台面上的是“两个家庭的关系”。
“就算我妈妈生病在家半个月，我也顶多电话，我没有办法回去照顾她，可是你妈不是耶，你妈生个小病，我们就过去看看她...”
更让妻子觉得不对等的是，丈夫常常站在他父母的角度来处理家庭问题，这让她感觉孤立无援。
妻子选择依赖丈夫，相信他能为她遮风避雨，但没想到给自己带来更多风雨的反而是这个最亲密的男人。
付出和得到的不对等，让妻子觉得疲惫“结婚不好玩，对我来说我付出太大成本。”
这对夫妻在聊天的时候，妻子在表达自己做不到像以前女性那样照顾家庭，而丈夫一直在强调“我是男生，我要顾的东西很多”，希望妻子去承担家庭的责任。
很明显，两个人的频道不一致。
男人和女人想问题的角度不同，彼此的角色分工也被划分开来，但在一段婚姻中，“我们”这个概念难道不是更重要的吗？
可真正把“夫妻一体”做到的，却少之又少。
3
我根本就是讨厌小孩
作为爱情与婚姻的结晶，孩子，成了另一对夫妻婚姻里的一大矛盾源。
夫妻俩原本在聊丈夫为什么喝酒的事，但丈夫一个无意抛出一句：
“没有啊，就是小孩在吵，比较难睡，喝点酒好睡” ，直接激怒了妻子。
“从她出生到现在，我已经想尽办法，让她不要影响你的睡眠。”
对丈夫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妻子却觉得晴天霹雳：
我那么尽力的给孩子奶睡，让孩子可以好好睡觉不吵到你，你不帮忙还嫌吵？
“我根本就是讨厌小孩。”
一口气堵上来，这个妻子怒极甩出来这句话，两败俱伤。
摄像机后面，导演沈可尚在想，他是不是撕裂了一个家庭。
可横亘在这对夫妻之间的不是养孩子的问题，而是婚姻角色的承担。养育孩子的成长，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对于孩子来说，生命中父母两人的参与感，都是不可缺少的。
而对于婚姻关系来说，两个人愿意生活在一起，愿意为彼此承担责任，都应该得到对方的尊重。
一路看下来，八对夫妻，八种狼狈。
婆媳问题、孩子的养育问题、责任分工问题、婚姻带来的牺牲和转变问题、婚后那种百无聊赖的日常生活中没有激情的问题...
所以，为什么这部纪录片要叫《幸福定格》，幸福？
“每一个人在结婚之前，大概对婚姻都有一种幸福想象，所以他们会去拍婚纱照。《幸福定格》整部影片围绕这个想象做更现实的讨论。”
美好的童话故事里，王子公主走进婚姻殿堂，就是一个圆满的幸福结局，但现实生活中的夫妻，婚姻生活才是开始。
沈可尚在脸书上发布了寻找“夫妻”的消息。
在网上报名的有三十多对，他就去和他们聊天，一轮一轮的聊下来从其中选了八对。
同性婚姻太过个例，年龄差太大又异常恩爱的将会走向另一个高度，太稀奇古怪与众不同的婚姻故事不要，太传奇的又凌驾于“LOVE TALK”之上。
沈可尚选择了最平凡的夫妻，没什么猎奇或是惊人眼球的噱头故事，也没有不可容忍的家暴和出轨，他想记录每个家庭最常见的“难题”。
导演沈可尚和太太
这部《幸福定格》，从头到尾看下来夫妻间的聊天和深度对话更多。
其实在拍摄的前三四年，沈可尚跟着这几对夫妻，从没结婚拍到结婚，到第四年，他剪出了个蛮有趣的初稿。
前四年的内容被做成《幸福定格》短版纪录片（My Wedding Album）
这初稿好看归好看，但他发现自己对婚姻的认识有了改变。
所以放弃了四年拍的500多小时的素材，再重新开始，只用一台摄影机，只拍婚后夫妻对话，这种最能暴露真实。
“我只是带着摄影机来陪他们聊天。”
沈可尚的拍摄让夫妻们不得不坐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那些被不愿提及、被冷漠回避的问题都有机会宣之于口。
后来他的拍摄渐渐变成了夫妻们一周一次的心理疗伤，而拍着拍着，沈可尚发现，“婚姻是爱情延伸”的这个说法，依然让人认同。
“爱情这个东西，是被各式各样的经验层层堆叠之后，它其实会淬炼成另外一种情感，可能比爱情更巨大，可能更接近生命的亲密。”
在他拍摄的八对夫妻中，有一对是教授夫妻。
丈夫在面临父亲癌症、工作晋升的压力下，有一次在家里忍不住摔了椅子，但妻子却不会觉得是一个不堪的行为，
“在那0.1秒发怒、失控的你，并不是在对我发怒。你只是在寻找一种方法向我 Cry for Help。”
妻子没有因为那一刻丈夫的愤怒，就认定他是这样的人。
他需要被我去了解，他需要被我去安抚，他需要我的帮助，他在向我求救，妻子是这样想的。
镜头后听着的沈可尚，突然觉得很感动。
这个妻子下意识做出的判断，是基于爱，甚至是基于比爱更巨大的感情。
婚姻中的爱，原来比亲情更好玩，比爱情更深刻。
“我像是他们的婚姻治伤师，他们也像是我的婚姻治伤师。”
跟拍了几年，沈可尚发现，在摄像机后谈话的夫妻，渐渐开始养成聊天的习惯，在结婚几年后，在拥有孩子后，他们终于在婚姻里慢慢找到了专属的“合作方法”。
其实，无论是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在情感表达上，男女始种是不同的。一段合适的婚姻是需要彼此经营和磨合的，共组家庭的两个人，接纳才是最好的温柔。
但在接纳之前，很多事开诚布公地讲出来，都会得到解决方法。
“我根本就是讨厌小孩。”
不知道这个妻子现在有没有后悔说出这句话。那一天妻子的爆发，让沈可尚觉得，这对夫妻是不是要走不下去了。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和“喝酒入睡”的丈夫沟通了孩子问题后，妻子压在心底的委屈被看到，也开始被丈夫理解，两个人现在拥有了第二个孩子。
说出真实的心里话，可能对双方来说是一种切肤的伤害，但当我们的爱足够承受这伤害时，坦诚说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因为两个家庭问题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妻子，哭着质问丈夫后，也终于逼出了丈夫的心里话。
“我理解你，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原来对方带来的伤害，有时候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做，所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请你和我站在一起，是最好的方法。
独自承受才是折磨，一个委屈，一个不明所以，打哑谜在最亲密的关系中不适合。
“我会知道未来遇到再大的事情，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会在我身边。” 夫妻，最亲密的一个词，但常常因为被要求太高，而让两个人都失控。
但当种种激烈矛盾被化解后，你会发现另一个人的温柔一直在。
“我后来知道要怎么报复你，给你吃过期的东西啊。”
“最好是” 丈夫惊了一下又恢复了淡定。
“为什么你不相信哎” 妻子扑哧笑出了声。
那个嫌弃丈夫“总拖后腿”、觉得腻烦的妻子，看到了这个温吞男人的贴心，虽然他不浪漫，但在自己赶工的时候，他会在家里煮好汤等自己回来。
从青葱的少年到如今为人夫、为人妻，我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原来会变，恋爱时滚烫的爱意被沉淀了下来，也被平摊到每一个相伴的日子里。
而那对教授夫妻，突然有一天下午一两点的时候，丈夫突然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得知，妻子患癌了。
“我怎么可以这样就走了呢？” 妻子喃喃。
“明明我们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坐下来喝咖啡，吃早餐，没有压力的，重新去回顾我们过去的将近三十年的生活。” 丈夫哽咽。
在死亡逼近的威胁中，所有婚姻生活中的矛盾与琐碎的不满都被忘记，两个人找回了那些被遗忘在岁月里的美好回忆，也开始用更多的时间陪伴在彼此身边。
每天和身边的人聊聊天，比每天说一句“爱你”更重要。
什么是轻飘飘的，什么是充满重量的？什么是短暂的，什么是永恒的？
戈尔曼曾提出，一段婚姻终结的最糟糕的缘由之一，是夫妻双方没能及时认识到它的价值，而当他们放弃彼此时，才认识到，他们真正放弃了多少东西。
“影片还是会叫《幸福定格》，因为这个“幸福定格”后面你可以加句号，也可以加问号，幸福永远都存在于追寻的过程，没有终点，更无法定格。”拍了7年的沈可尚在《幸福定格》的介绍中这样写道。
到底是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谁都不知道。但婚姻究竟是个什么摸样，只有走进去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和回答。
当然，这答案也一定很长，甚至要细水长流的一生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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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纪录片:《幸福定格》《日日喃喃》（导演沈可尚）
[2]《幸福定格》短版（My Wedding Album)
[3] 一条：沈可尚采访
[4] D纪录 X 沈可尚 | 看完《幸福定格》之后，或许你会对婚姻有新的看法
作者简介：作者，十七，本文授权转载自：一人一城（ID：yirenyicheng01），带你探寻美好空间，认识更多有趣的人、事、物。转载请联系作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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