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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心】那些不可思议的抑郁症状,是怎样顺理成章发生的?

24岁之前,我一直过着荒唐的生活,或者说我现在依然如此。所谓荒唐,就是指没完没了的失眠、厌食、消瘦、反胃、手指发麻,以及怎么样也改不掉的情绪化、敏感、孤独感,当然,伴随着这些反常症状的同时,还有一些高亢的时刻,在这些时刻里,我通常可以迸发出许多灵感,我用它们来写歌、写诗、作画,这种感觉很好,等于精神上的高潮。

但有时候,我想死。这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学习和思考死亡,严重的时候会伴以自残或轻生的行为,我曾经用手术刀在我胳膊上划了三十多道小口子,也割过腕,或者为了饿死自己而尝试过一个礼拜不进食。在这些行为之外,我会在梦魇里醒来,往自己脸上扇耳光。

总之,抑郁这回事已经跟随我很多年了,它在这一头以极端的病态和痛苦,又在那一头以极端的美感牵引我跌入某种狭隘的深处,这种美感会催生人的“艺术”细胞,在这个状态下,观察力变得敏锐,自我分析能力变强,而身体,则越来越麻木。有的人以这种状态活了很久,有的人难以承受这类痛苦而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前几天,摄影师任航在北京跳楼自杀,年仅30岁。这个消息上了许多媒体的头条,“抑郁症”这个话题再次传播开来。在这之前,有太多人从未听说过任航这个名字,说来可笑,一个艺术家用死亡换来了大众的关注,更可笑的是,若不是近几年因几位身患抑郁症的明星自杀,公众并不会把抑郁症当回事儿。

当然,说它可笑纯粹是开玩笑,总的来说公众对于抑郁症患者的态度大概有两种,一是认为他们是疯子并且避而远之,二是将他们当作无病呻吟,还有很少一部分的人是真正了解过抑郁症的。但这怪不得谁,我们学生生涯中的必修课里并不包括心理学这门学科,唯有考进医学院并以此作为专业,但即便如此,我们国家的心理学教育及针对心理学的医疗系统还有待提高。在这种环境下,公众缺少对抑郁症的了解很正常。

我们如何改变这种状况呢?这个问题几乎可以牵扯到整个社会学,我难以探讨,我想说的是,身患抑郁的个人,该如何生活,我们该如何看待抑郁症。

在我看来,抑郁症可能是难以痊愈的,说它不一定能够“痊愈”,是因为我觉得它并不是一种病,只有病才会有“痊愈”一说,抑郁症不过是一种人格特点,它唯一特殊的地方在于大部分人不拥有这个特点,有的人因为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某些事件而拥有这个特点,有些人则因为家庭遗传而与生俱来,或者用更专业的话来讲,抑郁潜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有的人恰好被激发出来了。反正,它有很多原因,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精确的解释说为什么会存在抑郁症,人为什么会自杀。

飞蛾扑火,鲸鱼搁浅,壁虎自断其尾,似乎这星球上所有的生灵在必要的时候都会自残或自杀,它本就是一种行为模式,是亿万年来从恐龙时代起就难以否认的事实。人类也纳入其中,只是我们有了其它生灵没有的七情六欲和道德观,它告诉我们:自残和自杀是不对的。但偏偏有人那么做。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想说,“矛盾”本就是正常的,抑郁症也是正常的,它本应该被人们接受,回想我们每个人的过去,我们本就接受了许多从前无法接受的事情。一本心理学书籍上曾经提到,假如一个小孩看到一对男女正在做爱交欢,小孩会认为那个男人正在以极其粗暴的方式攻击那个女人,可就在我写这篇文章的同时,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做这件事情。

做爱是我们的本能行为,抑郁、自残、自杀同样是本能的一种。只是在今天这样高度发达的世界里,大部分人并不需要将这种本能体现出来,自杀是为了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但很多人并没有遇到这个“问题”,所以他们不需要自杀,活着就很好。但有一部分人,他们是的确需要自杀来进行解决。人类终归由低智能生物进化而来,我们的体内也一直潜伏着低智能生物的行为模式,只是不到时候它不会显现罢了。我想,抑郁症的治疗,就是将这种行为模式进行“催眠”,这样它就不会与患者针锋相对,至于抑郁的复发,大概是这种行为模式的“苏醒”。

总之,不管它是不是一种“病”,我们都不要把它当作一种“病”,对于病人来说如此,对于公众来说也是如此。某种角度上来看,正因为所有人都把它看作是“病”,这才让抑郁症患者在社会里显得格格不入,大众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至少可以做到体谅和接纳。但话说回来,我所说的这一切实际属于理想,它并不一定能够百分百实现。

抑郁症作为一种行为模式,实际上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自我保护的机制,甚至有心理学家说抑郁症是为了进化。但无论如何,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陌生的。所以对于身怀抑郁的人来说,“正常”的世界就是全世界的人也有抑郁,但这是不可能的,张爱玲说:“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终究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容我们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抑郁的人通常面临两个选择:生和死。选择死的人已经死了,他们的死让身旁的人很受伤,他们的父母会因此留下整整一辈子的阴影,但那是他们的选择,一个人已经到了要去死的时候,我们就别再谈论什么道德的问题了,那显得极为空洞。而那些选择生的人却又总是面临“生不如死”的状态,所以既然选择活下来,就得思考如何让自己活得不那么难受。

很多人会选择去看心理医生,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负担得起心理治疗的费用,况且它还需要花很多时间,很多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而且我每次去医院就看到那么多人排队我立马想打道回府哈哈哈哈,中国人那么多,说真的我觉得有一天这960万平方公里会塞不下那么多人的,连空气都不够吸几口)所以我们得学习自我治疗。

所谓自我治疗并不是说要把抑郁给赶走,它不需要被赶走,它只需要被控制住,而不是让它来控制我们,正因为它不受控制,所以才让人痛苦,它应该乖乖的好好待着,别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哪些时候是不该出现的呢,我拿我自己打比方。例如有人夸我,我通常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以极为不屑的态度来面对。因为我总认为我不够好,不值得被夸赞,接着我就会想,我都这么不好了,居然还有人来夸我,这不是讽刺吗?再接着我又会想,为什么我就是不够好呢?既然都这么不好了,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于是我就开始坠入深渊思考生死大事。以这样既定的心理反应和思维逻辑,我就变得很被动,抑郁就把我牢牢拴在它的手中。

换一种思维,为什么一定要认为自己不好呢?我觉得有一种答案是抑郁的人通常以极为苛刻的标准来定义“好”这件事儿,在他们心里终归有一个以自己为原型的完美形象,并且总以这种形象来定义和要求自己,但实际上,这种完美的形象仅仅存在于幻想中,而他们总是要求现实中的自己符合这种幻想,可实际上现实中是不存在也是无法实现这种幻想的,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够的。这种幻想的产生也许是因为在心理发展的过程中被父母忽视或不解,从而产生某类情感隔离,如此一来,他们会在幻想中描绘出一个完美的世界来表达自我的渴望。时间久了之后,幻想和现实的界限也就模糊不清了。

幻想固然是很美丽很迷人的,却并不受用。从幻想的标准中脱离出来去体验真实的生活是很重要的,即便一开始可能还是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但可以让自己慢慢建立起真实的意识。很多身怀抑郁的人在分析起自己的时候都非常灵敏,可在行为上却踌躇不前,这可能说明他们是真的没有以应有的方式看待自己。实际上我们不必多疑不必多想,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对于负面情绪的控制力会显得比较微弱,这个期间内抑郁的突然袭击的确让人无能为力,但在慢慢将意识建立起来之后,我们可以慢慢地反过来控制它。

抑郁状态下对于完美的定义总是会让人觉得,人一定要顿悟,快乐应该是极乐。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有一天突然醒过来就明白,就快乐。佛说修行是点点滴滴的,人能成佛,因为他不慌不打磨自己的心性。耶稣成圣,因为他传道千万里。快乐理应如此,它是一种积蓄,当你在生活里积蓄的快乐多了,你就会自然而然的快乐起来。但如果不去主动接受点点滴滴的快乐而一开始就以某种“终极”的快乐要求自己,它也就无法被积累起来。

如果有人夸你,开心的接受就是,有人损你,也不必在意,不必多疑。重要的是得认识和了解自己,一旦把自己的位置摆好了,抑郁也就不会那般胡作非为了。

不过,抑郁所带来的问题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在医学上,抑郁的缘由还有激素分泌的失调,它会扰乱人的整个生活规律,让吃饭睡觉这类事情变得很棘手。我想有很多人都是挨不得枕头的,每每躺下来,大脑皮层就异常活跃。这也是为什么抑郁的治疗通常伴随药物,如果西药太贵,中药也可以。

我知道,有很多身怀抑郁的人也正在进行自我治疗,有些人做的很好,他们平日里可以正常社交和工作,但我也知道他们独处起来总会有些难受的时候,这大概就是抑郁留下来的“病根”,可是既然在大部分时候能够做到不被抑郁控制,那少部分时候的“发作”在我看来是无妨的,它并不会影响人的生活,人类社会多多少少让人有些“不自由”,但这种不自由并不是时时刻刻的,在那些“自由”的时刻,哭一哭也好,放纵也好,这都是可以的。只要别让它侵蚀自己就好。

总而言之,抑郁伴随极端丑陋和极端美丽一同出现。我觉得抑郁是一种能力,这种能力让人看见丑,也看见美。我想最好的状态是在控制住丑陋部分的同时,保留美丽的部分。有时候我闲来无事,发个呆,盯着玻璃杯中的水,很容易联想到一个叫“鲸落”的词,说的是大海里的鲸鱼在死去之后,尸体沉入大海,坠入海床,成为海底鱼群的食物。它坠落的一瞬间,会扬起海床上的泥沙,这让人联想到宇宙空间的尘埃,我看着水杯中的茶叶,觉得它和尘埃无异,觉得水杯就是一个宇宙。总之我觉得这是美的。只要这种思维和敏感不被用在一些不该用的地方例如怀疑和揣测身边的人,那就是好的。

我很喜欢一支美国的摇滚乐队叫做“The Doors”,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是一个极富诗意的人物,他说:“最重要的一种自由是成为真正的自己”,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我想我们应该正确面对自己的快乐和痛苦,我们应该同它们“和解”。

最后我想附上一段随笔,这段随笔出自于《如何走出抑郁症》一书,书的作者王宇曾经也是抑郁症患者,后来成为了心理学专家,这首诗来自于他的一个病人。我想很多抑郁状态下的人会对这段随笔产生共鸣。

我敢说:上帝对我不薄。

我没有外界的压力,却饱受折磨。

我担忧,我恐惧,我孤单,我哭泣,我自责

如此循环着。

我企盼有意义、丰富多采的生活。越这样,

我越认为自己的处境无奈,晦涩。

我需要独立自主,他们(父母)不应该管我,关心我,只需提供食宿即可,他们也确实如此。

我又不满了,我还没有能力去独立,我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学。

我空出的时间很多,就那样循环、循环、循环。

我不断地恐慌,那是他们造成的。我不断地希望可以有个新的开始。

可我又不想了。时间还有很多,可以再等等,再等等,还欠缺些什么。等一切准备好,会更完美。

I stand alone in the darkness.

There was no sorrow,
there was no pain.

The winter of my life came so fast.

我的心理素质很好,我一直在自我安慰。

最后,我崩溃了,我号啕大哭,瞬间,我得到了解放。

现在我又在回思。寂静、沉默、虚伪、冷清。没有繁华,没有诱惑,没有陷阱。

我不再需要自我安慰了,或许我麻木了

我在逃避着那些我无法逃避的。

我无法信任谁,我面对着一堆资料,厚厚的一堆。我把它们堆在我怀里,我床前,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掸去浮灰,释去浮肿。

我抛弃了一切,简单,明了,不再有压力。

我会去散步,在黑夜中,我可以自由哭泣,没有人会嘲笑我,哭到累为止。捂住被子,倒头大睡,那是我的幸福生活。我挑拣我最喜欢的,怎样。我赤脚,我摔打,那都是我的事。

怯弱、懒惰、少根筋、无知、麻木、渺茫、饥渴、自卑、空虚。多好的搭配,为我营造了这么多借口。黑夜中,我一人独行,再美不过,置身其中,足矣。


会天心理情感专栏作者:毛毛

原文标题:抑郁

本文为会天心理作者原创,不代表会天心理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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