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咨询室里坐着另一个自己 | 记心理咨询观摩

昨天的咨询观摩课，来访者和咨询师面对面坐在台上，两个人截然不同，我们却在台下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早上第一场，美美坐到了来访者的位置上。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方向在哪里。"

美美说，自己做了十几年的财会工作，但其实一直很喜欢心理学。当年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爸妈都是会计，二话没说就替她做了选择。她就这样走进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领域，一做就是十几年。

刚入行那会儿，爸妈给她接了一个大单子。她水平还不够，硬着头皮做了，结果被相关部门追责。人生的一盆冷水，就这样重重的浇在美美的心里。

"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为自己做的事情承担责任，"她眼眶红着说，"然后就遇到了这样的打击。"

后来创业也失败了。爸妈的控制像一张网，越收越紧，她也越来越不敢做自己。慢慢地，就找不到了"自己"是谁。

下午，来了一个新的来访者，一个女孩，美美自告奋勇坐到了咨询师的位置上。

女孩坐下来，开口第一句话："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感觉好像做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和旁边的同学对视了一眼。这句话，和美美早上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女孩的思路很清晰。她说父母对她有很高的期待，把她保护得好好的，但高考失利之后，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了。现在正上大学，在学校拼命地打比赛、进组织、找实习，做着做着却发现，好像每一件都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

美美早上说，她被妈妈保护得很好，三十多岁了，每周还要和妈妈打三四次视频电话。

女孩下午说，妈妈上了大学每天晚上都要给她打视频，确认她的安全。

美美早上说，她觉得自己一定要承担好父母赡养的责任，尽管她有姐姐和弟弟，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副担子得自己挑。

女孩下午说，自己有个妹妹，但以后抚养父母的压力，肯定更多落在自己身上。

每当说到伤心处流泪的时候，美美会收起情绪，补上一句："其实我也能理解父母的不容易，我也自洽了。"

而女孩在说到父母的伤害时，也会不经意轻轻加一句："其实，我也能理解吧……"

两个人，几乎成了镜子的两面。

一个三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中间隔了十多年的时间，但她们的人生，像是被同一条河流冲刷出来的。

那一刻你甚至分不清，坐在咨询师位置上的美美，到底是在问来访者，还是在问自己。有那么几个刹那，美美好像变成了自己那个强势的妈妈，问女孩，你为啥不能做自己呢？

然后，咨询做不下去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很"正确"。但林长和老师直接叫停了："这就是反移情。"

当咨询师和来访者身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议题，咨询师就很容易把自己的理想自我投射到来访者身上。

"你为什么不活出自己呢？"——这句话表面上是问来访者，实际上美美是在问自己：我为什么不活出来？她把那个"理想中的自己"放在了来访者身上，希望女孩替她完成这个动作。

可对女孩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支持，而是一份巨大的压力。

"甚至有的时候，来访者会发现，你自己不也过得和我一样烂吗？"林老师说这话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这时两个人之间的移情和反移情，就会很严重地挫伤咨访关系。"

我坐在台下，心里翻涌了很久。

反移情这个词，书本上读过很多次，定义也背得出来。但亲眼看到它发生的那一刻，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力量——它不是咨询师"不够专业"的失误，它是一种几乎本能的反应。

当你在一个人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你会本能地想要拉她一把。可那把力气，不是给她的，是给你的。

你推她说"你要活出自己"，其实是你想活出自己。你急着让她改变，其实是你自己受不了现在的状态。你以为你在帮她，其实你只是在借她，完成你自己的未完成。

而那个坐在你对面的人，她需要的不是你的建议，她需要的是你的"看见"。

沙龙结束的时候，那两声"我也能理解"一直在我脑海萦绕。

美美说"我也能理解父母的不容易"，女孩说"我其实也能理解吧"。每次泪水刚要涌出来，就被这句话按了回去。

理解，有时候是最温柔的防御。我们太习惯替伤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在理解里，把那些本该流淌出来的委屈，悄悄地咽回去。

可咽回去的东西不会消失。它会变成迷茫，变成不知道自己是谁，变成"我好像做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不是你不努力，是你把太多的力气，花在了理解别人上。

| 本文基于会天心理林长和老师咨询观摩沙龙整理。感谢每一位愿意在观摩中真实呈现自己的学员，是你们的勇气，让我们看到了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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